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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泉的启示
作者:叶蔚林 发布时间:2008-04-12 21:06:38 点击次数:
 
山泉的启示   山里人家除开水泡茶待客,一年到头从不烧开水。男女老幼,春夏秋冬,尽喝山泉水。在户外做工夫,自不必说,渴了,就近掬几捧山泉喝下就是。家中呢,用一根根巨大的楠竹,对半剖开,去掉竹节,连搭成渠,从高处将山泉引入屋内,注入大瓦缸,缸满了,任其溢出,那是活水,名副其实的自来水,随舀随用。   我初到山区时,讲文明卫生,不屑喝山泉水,认为那是生水,喝了容易得病,闹肚子。于是出门时屁股后总累赘着一只装开水的军用水壶。山民们笑我脱裤子放屁。我不以为然。   后来,有一回我进大山肚里打柴,携带的一壶水很快就喝完了。天热渴得难耐,只好去寻找山泉水。我深入一道窄窄山谷,拨开密密的山菁向前走,赤脚渐渐感觉到潮湿,清凉扑面;接着又听见美妙的音响,如琵琶轻松弹拨。转个弯,便看见从石壁缝里渗出的山泉,它像一幅薄薄的水帘飘洒而下,汇入一个小潭,然后溢出,形成小小溪流,闪烁着,奔跳着,匆匆流出山谷。   我迫不及待地扑向水潭,连头带脑埋入泉水,牛饮似地喝个痛快淋漓。开头我一点也没有领略到山泉的滋味,当我抬头抹尽脸上的水珠,咂咂嘴时,才发觉这山泉竟是出奇的甘美。我不由自主地舔舔仍然水湿的十只指头。   于是,以后在山区度过的那些年月,我告别了水壶,再不耗费柴草烧开水;尽喝原汁原汤的山泉水。我健康,血脉畅通,皮肤也变得润泽起来。   我时时品味山泉的甘美。我知道它的甘美是因为溶解了种种“杂质”(矿物质)。由此,我便陷入沉思,关于社会生活,关于人生,关于艺术。缺少“杂质”的社会生活,必然枯燥、僵死,缺乏“杂质”的人生,必定平庸、单调,而缺乏“杂质”的艺术品,又怎能血肉丰满?当然,重要的在于溶解,化有形为无形,化腐朽为神奇。倘若那些“杂质”一颗粒状悬浮于山泉之中,那么谁还敢去喝它呢?   品味着山泉水,我深深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并不完美,许多“杂质”与生俱来。然而我无意也无能力将它们排斥,做一个“纯粹”的人。我只祈求上苍假我以时日和机会,赐我一个长长的溶解过程。品味着山泉水,想到它曾千里曲折,凿石穿岩,最后以清纯甘美的品质出现,对人生的种种磨难,我便释然了。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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